“我只喜欢你~”
舒颜压根想不通是怎么回事。
还没当上小组长以前,两人虽然算不上熟,但也算是正常的学姐学妹关系,可从她第一天开始做事起,严淑英好像铆足了劲的挑她刺。
晚上例行值完班,散场的时候,舒颜追上秦苏,落后几步喊:“学长。”
秦苏停下脚步等她:“怎么了吗?”
舒颜喘了两口气平复呼吸,开口问:“学长,你国庆回家吗?”
秦苏道:“不回了。”
舒颜:“你是要去外省玩吗?”
“不是。”秦苏摇摇头:“我要去趟美国。”
舒颜问:“是去美国玩吗?”
秦苏边走边同舒颜说:“算是吧,主要是我父母目前都在国外…旅游。”
舒颜默默点了两下头,回道: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见她情绪低落,整个人闷闷不乐的样子,秦苏反过来问她:“当上小组长后,是有什么不适应吗?”
不知为何,原来没有进入纪检部时,舒颜心心念念想着进去,可真正进入部门,又当上所谓的小组长以后,她反而没有以前那般自在了。
沉吟片刻,舒颜还是没有把她同严淑英莫名其妙产生的矛盾说出来,这些事情,她不想依赖别人,还是想自己解决。
于是她挑开唇角,笑了一笑:“都挺好的,同学们很好,严学姐…也很照顾我。”就是照顾的方式有些特别而已。
秦苏慢慢点点头:“那就好,有什么问题尽管跟我说。”
舒颜闷闷的应道:“嗯,好。”
眼看着快走到她宿舍楼了,秦苏提醒道:“快回宿舍吧,明天回家的路上,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嗯嗯好,学长你也是。”
两人告别后,舒颜转身走进宿舍大门。
月色渐沉,宿舍通亮。
舒颜与室友分别收拾明天回家需要带的衣物。
第二日,由于下午没课,舒颜早早去往高铁站候车。正是国庆外出旅游回家的高峰时期,人潮拥挤,来来往往的路人皆是神色匆匆。
她在外省上学,哪怕是坐高铁,也要坐一个下午的时长,上车没多久,调整好背后座椅的弧度,靠着座位,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期间醒来三两次,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,看时候还早,她又几度闭上眼。
临下车前,她恰好接到她爸爸的电话。
“喂,颜颜,是不是快要下车了?”
“嗯嗯,是的,只有十多分钟了。”
“那我在出站口等你,你出来就能看见,你妈妈已经在家给你做好吃的了。”
“嗯嗯好。”
下了高铁,她随大众一起往出站口的方向走。
甫一出站,外面灯火星点,人影阑珊,半明半暗间,一个身姿欣长的中年男人从暗影中走出,“颜颜。”
舒颜瞧去,许是天色昏得人眼热鼻头酸,她心头微颤,声音不自觉的哽了哽:“爸。”
舒新山走上前,自然而然接过她的行李,“怎么好好的还要哭了?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?”
舒颜忙不迭摇摇头,把眼眶里矫情的热气憋了回去:“没有,怎么可能呢。”
她转而笑嘻嘻地挽住舒新山另一只腾出来的手臂。
舒新山拖过她的行李箱,带她往停车场走,边走边问:“在大学还吃得习惯吗?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?”
这些问题,早在她刚开学的时候,爸爸妈妈就反反复复问过她许多次了,但她还是不厌其烦的再次回答:“学校食堂挺多的,开始在口味上不太适应,后面吃着吃着觉得也挺好吃……”
舒新山拍拍她的手,语气欣慰道:“那就好,你妈妈啊,跟我念叨了一个月,说也不知道你究竟在学校过得好不好。”
舒颜不满地哼了两哼:“暑假的时候,她还每天盼着我去上学,说我在家成天就知道惹她生气,碍她眼了。”
舒新山好笑的解释:“你妈那是刀子嘴豆腐心,其实啊,她也就嘴上过过瘾,你让让她就好了。”
舒颜随意踢脚下的小碎石,左脚踢过来,右脚踢过去的,唇角却是慢慢越扬越开。
两人说说笑笑聊天间,回到了家。
舒颜一边换拖鞋,一边朝里头喊: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厨房即刻走出一个面容姣好笑容满面的中年妇女,“来了来了。”
周忆云摘掉围裙,瞧着还干愣愣杵在家门口的舒颜,没好气嗔怒道:“都回家了还不知道自己进来吗,去学校一个月,都呆傻了?”
不曾想,舒颜挤眉弄眼说:“就是发现老妈你忽然美得让我挪不开眼了。”
“得了,少贫嘴了。”周忆云不大自然的背过身,笑着重新进入厨房:“快进来,洗洗手准备吃饭吧。”
“好嘞,我这就去洗手。”
舒颜与父亲舒新山互相交换了一个彼此才懂的眼神。
晚饭,一家三口围桌而坐。
舒新山夹了一大筷子牛肉,放进舒颜碗里:“颜颜,多吃点肉,我看你在学校都瘦了好多。”
舒颜还来不及说话,周忆云又紧跟着给她塞了一个鸡腿,嘴里不停念叨:“确实看着是又瘦了些,也不知道在学校是怎么过的。”
舒颜无奈道:“妈,爸,我吃得挺好的。”
周忆云直接无视掉她的反驳,转而问:“你在大学见到秦苏那孩子了吗?”
舒颜不清不楚的“唔”了一声:“见到了。”
周忆云停下碗筷,神色满是自豪问:“怎么样?小秦是不是还是很优秀?”
舒颜默默瞅了一眼自家亲妈一副“我为我儿子打call到停机”的真情流露,心里甭提多不爽了,明明她才是亲生的。
“妈,”舒颜颇有些吃味道:“他还不就那样,跟我们又没多大分别。”
周忆云一脸嫌弃的看着舒颜,摇头否定道:“你跟他的差别可大了,小秦那孩子,以后肯定是个有能力的好孩子。”
舒颜憋闷的戳着饭粒子,她毫不怀疑,她亲妈绝对是秦苏粉丝团的第一大粉丝,说不定秦苏哪天不小心杀人越货了,她亲妈还会夸他一句——“小秦,你还真是有想法哦”!
舒新山出来打圆场,宽容的笑笑:“我们女儿哪有说得那么差了,别人家小孩能考上的大学,我们女儿也照样能啊,是不是,颜颜。”
“是是是,爸爸说得对!”
周忆云接着追问:“那他在学校有关照关照你吗?”
“有啊。”说到这一点,舒颜倒是肯定的点点头:“秦学长还帮了我挺多的。”
这一听,周忆云越发笑得畅快了,连连赞叹说:“我就知道小秦这孩子是个好的,为人既懂事,又尊敬长辈,还照顾后辈。”
似是回过神,终于注意到舒颜的小情绪了,周忆云才忙补充说:“小颜啊,其实你也挺好的,如果不跟小秦比的话。”
“……”这种安慰人的方式也只有她亲妈说得出口了。
舒颜晓不得其他人是怎么活在“别人家孩子”的阴影之下的,她只知道,从高一起,她就深深活在那人的阴影底下。
永远都无可超越的,别人家的孩子。
记得高中刚入学,第一次升国旗,站在主席台上发言的,就是一个叫做秦苏的人,远远望去,她虽瞧不清那人的长相。
但她却第一次知晓,原来惯来古板木讷的学生代表,还有人可以把稿子说得这样徐徐动听,不急不缓中将众人代入情境。
当时,她也就知道有这么号人而已。
再次听到对方名字的时候,舒颜敏锐的意识到,她人生中的第一大劲敌——别人家的孩子秦苏出现了。
她爸:“小秦这孩子获得物理竞赛一等奖了。”
她妈:“小颜你来听听。”
舒颜她本人:“哦。”
诅咒他以后成为不了物理学家。
她爸:“小秦这孩子获得科技创新奖了。”
她妈:“小颜你来学习学习。”
舒颜她本人:“噢。”
诅咒他以后成为不了科学家。
她爸:“小秦这孩子的作文登报刊了。”
她妈:“小颜你来看看别人是何等优秀。”
舒颜她本人:“喔。”
诅咒他以后也成为不了作家。
……
导致舒颜后来每每听到秦苏二字的时候,忍不住生出一个十分怪异的想法,那人除了生小孩不会以外,他还有什么东西是学不会的??
好在她抗打压能力强,自我调节能力也牛掰,愣生生没有像传说中的别人家小孩学习的想法,直接活成了自己。
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别人家的孩子,一个偶然,在她侥幸见过对方后,真真觉得她爸妈的溢美之词简直丝毫不做作了。
这种别人家的小孩,杀伤力太强大了,居…居然最后还能覆盖到她全家!
舒颜同父母吃完饭,又一起窝沙发看了会偶像电视剧,才回自己卧室准备洗澡睡觉。
整顿完毕后,她往床上重重一倒,软绵绵的感觉瞬间袭上,果然,还是家里的床要更软哪。
舒颜一夜好眠。
翌日,天光大亮,金黄色的耀眼光线照进屋内,她才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,有了些清醒的意思。
舒颜慢吞吞掀开薄毯,踏上拖鞋,迷迷糊糊的打开门,嗷了一嗓子:“妈,你做早餐没啊?”
“我跟你爸都用过了,你的我给你放锅里热着了。”
“那我马上就去吃。”
嗦着热乎乎的粉条,闻着熟悉的香气,舒颜突然想起她书桌上少的一沓子旧书和试卷,她嘴里含糊不清问:“妈妈,你动过我以前的旧书和试卷没?”
“就是你高中的那些吗?”
“是的,还有一些试卷。”
“你走之后,我看它们太乱了,就把它们都收进你书桌旁的箱子里了。”
听完,舒颜吃粉的动作诡异的顿了一下,纠结再三,她还是决定问:“妈,你没看我东西吧?”
“嗨,”周忆云坐在沙发上,扭头不以为意的看了她一眼:“我才没那个心思呢。”
舒颜嗦完最后一口,自言自语喃道:“那就好。”
寻思数秒,她还是决定再回自己卧室瞅瞅,看看东西是不是还在。
她推开卧室房门,拖出藏在桌底的粉色塑料箱,将盖子打开。
数本破旧发灰的旧书里,匿着一张发黄的纸。
S大,红日燃了塑胶跑道,烘烤一干新生脆弱的脚底板。
放眼望去,偌大个操场,站满了一排排整齐划一的迷彩服,不间歇响起教官们的训斥声。
“都给我站直了,身子别总是扭来扭去动个不停。”
“这才过去十分钟,都给我坚持住。”
“要哪里实在是痒了,想挠挠,就给我打报告。”
不曾想李教官话音刚落,连里就响亮亮响起:“报告!”
“说。”
一个男生抬手敬礼,老实巴交回:“报告教官,我脖子痒!”
“抓。”
“是。”
众人一下子没能忍住,纷纷哄笑。
“笑什么笑啊?有什么好笑的。”李教官板着脸,沉下声道:“再发现有人笑,就给我出列单独训练。”
数行人忙不迭憋住笑意,再一次顽强挺直泛酸的背脊,生怕被教官单独逮出去罚。
谁让这位李教官乍一上任,就凭借不容置喙的强硬态度,把他们两个班给唬得老老实实,一天半下来,他们对他的命令,那是说一不二,指哪站哪。
舒颜亦是目不斜视,继续戳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,都快戳出朵花了。
今天是她大学军训的第二天。
太阳伯伯没有因为他们是祖国的未来之花就轻易爱护他们。
头顶依旧晒,汗依旧留,脚依旧痛,教官,依旧凶!
她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度秒如年。
过了一会儿,随汗珠再次划过眼尾拢于下颔,两道身影徐徐闯入她的视线。
她抱着纯好奇的心态斜斜瞄去,是两个穿着常服的男生,手里抓着吊牌,应该是学生会的工作人员。
她收回视线,正想继续戳前面女同学的后脑勺,个头稍高的那个男生,突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阳光打在他身侧,他面部轮廓一点一滴开始清晰,白衣灰裤,步履闲适中,衬得暴晒于她头顶的烈日都温柔了几分。
她两眼球逐渐不受控制的随他的行走而转动。
要过来了,要走了,要走远了…!
“第三排左数第一个,出列!”李教官的大嗓门腾腾响起。
舒颜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尾随那人。
连里亦无一人动作。
过了几秒,李教官的音量又大了些:“第三排的左数第一个,给我出列!”
她正暗暗回味间,手臂突然被右边的女孩子拍了两下,“舒颜,教官在喊你呢!”
“啊??”原来是喊她。
她愣过神时,眼前已然充斥整片整片的墨绿色,教官劈头盖脸训了下来。
“这位女同学,你能告诉我,你刚刚在看什么吗?是不是把我昨天的话都当耳旁风了?”
舒颜被震得耳根子嗡嗡作响,颇为难堪垂下头:“我…”在看男生。
“出列!”
“是!”她咬紧牙关,跨步而出。
不用看,她都能想象得出此时此刻的自己有多么的“万众瞩目”,李教官吼的那两嗓门,实在是太猛了,比老师专途扩音的小蜜蜂还管用。
也不知道那人是否有听到。
此时此刻,她真希望他能再走远一些啊。
李教官见她还算配合,态度也缓和了些:“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?”
舒颜难堪归难堪,却也明白是她不认真在先,外加铁面李教官的亘古严规,于是老老实实认错:“知道,我不该在站军姿的时候,东张西望,随意乱看。”
“你知错就好。”李教官看了她一眼,说道:“罚你沿操场跑五圈,再重新归队。”
话音落下,一帮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
临近十一点了,太阳伯伯还在辛勤的往正上空挪动,一圈一圈壮大它的热度,普照众生。
更别提,他们在被训练一个上午以后,又端端正正地背朝烈日,脚贴跑道地站了二十多分钟,双腿又麻又酸,简直不是自己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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